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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沙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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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沙河

這天楊傳順正在修理著農具,楊小蓮和姐姐趴在桌子上寫字,楊小梅在做作業,楊小蓮在幫姐姐抄歌詞。

親親的我的寶貝,我要越過高山……

青青河邊草,悠悠天不老;野火燒不盡,風雨吹不倒……

沒有花香沒有樹高,我是一棵無人知道的小草……

……

楊小蓮邊抄邊哼著,這個時候這些歌曲都已經出來了,有些歌在三十年後也還在傳唱。

楊家有一個收音機,不過因為費電,很少聽。上輩子楊全有家經常放,而且聲音開得很大,姐妹幾個吃過晚飯,就跑到他家外面玩。

“傳順,來車了。快走。”突然有人在院子外面大喊了一聲,“大沙河裏來車了。”

楊傳順趕緊站起來,“好好好,我馬上來。”扔下在修的東西,扛起鐵鍬就走。

“等會兒中午吃飯,不用等我啊。”楊傳順對兩個女兒講。

“好。”大女兒應了一聲。

楊小蓮追出院外,看著老爸和附近的幾個叔伯扛著鐵鍬往坡下走。“爸,過了十二點半你沒回來,我給你送去,你不用來回跑。休息休息。”

*

楊樹屋的這個小隊地理位置還是比較好,近河,但地勢又比較高。用水比其他小隊方便得多,還安全。

楊樹屋外東北角有三條河,到小隊附近的時候其中兩條河流匯成了一條,這條河當地人叫小河,另一條離得遠一些的河叫大沙河。

小河離楊小蓮家直線距離半公裏左右,大河差不多一點五公裏,這兩條河到楊樹屋東南方,再次匯合。

大沙河非常寬闊,河裏面有很多河沙,每年到秋冬農閑的時候,就有拖拉機過來拖河沙,需要人工裝車。

沿河的各個村隊只要有空的都去掙點外快。

但是這個活兒不好幹,裝一車沙也只有很少的錢,然後裝的人平分。

楊小蓮記憶裏,每次爸爸回來第二天胳膊都動不了,但是他只要有空就去幹,有農活的時候,抽空也會去。

另外一條小河稍微窄一點,但是比較深,水流很急。

*

“媽,我聽我同學說他媽媽t在鎮上誰家廠裏面上班,做什麽袋子,一個月也有幾十塊錢。”這天楊小蓮在學校聽到一個消息,趕緊回來告訴劉英子。

“哪裏呀?還鎮上,你去過鎮上嗎?”劉英子正好在煮豬食,農村經常要把豬草、菜根、還有紅薯煮幾鍋,放在缸裏,每天兌著廚餘給豬吃。

楊小蓮看鍋裏煮得差不多了,撿了根紅薯塞進嘴裏,“我沒去過呀,我同學媽媽去過。他們家離鎮上不遠,那個廠好像就是他們村裏人開的。”

這天晚上五人在泡腳的時候,劉英子就問自己老板,“哎,傳順啊。我聽小蓮說他們學校裏面同學媽媽在鎮上什麽廠裏上班,一個月也掙不少錢呢,可是真的嗎?”

“哪有什麽真假的,也是有可能。糧站裏面那些搬運的,一個月也幾十塊了。不過鎮上那個廠也不大,私人開的,他能要幾個人。”

“再說從咱這兒到鎮上去,你算算這個路,你騎車去,現在這個馬路修好了,騎車去快一點,你要兩個小時,那晚上回來再兩個小時,家裏一點也照應不到了。”

“那倒也是。”劉英子壓低聲音,“我這不是想掙點錢嗎,天又冷了,幾個孩子冬天的衣服也都不做了?咱倆省一點穿之前的,小孩子一年長過一年。”

“哎呀,這有什麽可操心的,不用操心。爸媽心中有數,還能缺咱這一點。”楊傳順不耐煩道。

楊小梅給自己擦好腳,給小妹擦。楊小蓮在旁邊坐著,聽爸媽講話。

他們這裏到村裏騎車最快的路,一個半小時,到鎮上兩個多小時,而且自行車在村裏也是很罕見的,楊小蓮家也只有一輛老式載重自行車,光車就幾十斤重。

這還是這兩年修好了馬路,到村裏到鎮上都能順到一大截。

*

又一天,楊小蓮拿布包著飯盒往大沙河走。

過了小橋,沿著小河長長的河堤往大沙河轉。

右手邊是小河茂密高聳的樹林,左手邊是廣闊的田地,田裏的水稻又開始抽出了穗。

楊小蓮邊走邊註意著腳下,他們這個地方聽說夏天的時候河堤上會有不少烏龜跑出來曬太陽,但是楊小蓮沒有見過。

雖已進入了深秋,但還是時不時地註意著,就想抓一只烏龜,那可是一盤葷菜。

遠遠地就看到前面橫著一根粗樹幹。

唉,怎麽越來越細了?

楊傳順幾個本家的人給拖拉機最後裝了幾鏟沙,趕緊退到一邊,“師傅,好了,好了,可以開了。”

拖拉機師傅使勁地搖了幾下把手,把車啟動,跳上車,轟轟隆隆地開走了。

幾人拍拍身上的灰,有人開始快步往河堤走。看楊傳順落在後面,“傳順,你不回去啊?”

“恩,我再等一會兒,等一會兒,下一車又來了。”楊傳順看看河下游、河對岸的幾個鏟沙點,“河那邊人還沒走。”

“你也歇一歇,車沒那麽快來。別的村等下也得歇會。”

楊傳順笑笑,邊從上衣口袋往外掏記賬本,“沒事,沒事。我正好記個賬。等會兒我家小孩送過來,你們先回去吧。”

每車哪幾個人裝的,每天結束讓司機簽字,到月底算錢。這一群人沒幾個識字的,他每次來都把賬本帶著,不來的時候其他人記著,回去告訴他。

“要不要來點兒?”旁邊人遞過來一塊紅薯,他也是中午不回去的,一來一回個把小時,又找不到人送飯的,帶幾個紅薯就充饑了。

“你先吃。等會兒我家裏有人送過來。”楊傳順道。

幾人正準備在河堤邊找個背風的地方坐下,突然聽到哪裏隱隱約約傳來一陣大哭聲,哭聲還越來越近。

楊小蓮支著兩只手,飯盒也不知道扔到哪裏了,一邊哭一邊往大沙河裏跑。

對面走來一群人,看清她手上的東西,也是嚇了一跳。

“哎喲,抓的什麽?”

“這麽大條蛇……”

楊小蓮看到對面有人過來,趕緊在前面一點點找了個下坡的地方,到了沙河裏,遠遠地奔著鏟沙點去了。

邊跑邊哇哇大哭,“爸爸,哇哇……我抓不住了,我抓不住了……哇哇……”

楊傳順也聽清了,是二女兒的聲音,趕緊往河中心跑了兩步,才看清女兒從下游河灘上往這邊跑。

“怎麽了?怎麽了?”

“你快把它拿走。”楊小蓮兩只胳膊上緊緊的纏著一條六七斤重的水蛇,邊哭邊喊,“你快把它拿走!”

“快扔掉啊。”河堤上準備回家的人也奔了回來。

“不能扔!”楊小蓮眼睛流著淚,手上使著勁兒,“我抓了它的頸子,另外一個手抓了它的尾巴,它就在纏我,哇哇哇……太可怕了……”

楊傳順驚訝萬分,一時也不知說什麽,趕緊準備去接,一時又不知道從哪裏下手。

旁邊一個大叔趕緊把自己帶來的蛇皮袋解開,準備兜住。

楊小蓮趕緊轉開,“不行,不能放手。”

她擡起右手,右手被蛇纏地都開始發烏了,她把手使勁地往外伸,“我放了就抓不住了,會咬我。只能接我手下邊一點點。”

楊傳順趕緊一把勒住蛇脖子,另一邊有人抓住了蛇尾巴。

*

剛剛楊小蓮乍一看清橫在河堤上的東西,差點魂飛天外,竟然是一條兩三米長的水蛇,黃黑色,正一動不動地橫在河堤上曬太陽。

它似乎聽到動靜,正慢慢地往草叢裏游。

楊小蓮按捺住心情,輕輕走了兩步。

她們這邊有兩種蛇比較出名,一種是水蛇,一種是土泥蛇。

水蛇沒毒,在田野間比較常見,常常會成為人們的盤中餐。

土泥蛇灰撲撲的,跟泥土非常像,被咬一口,如果沒有及時處理,被咬的人很快全身發紫發黑,一天左右基本就不行了。

因為土泥蛇非常毒,之前村裏還組織過捕蛇的打過幾次。

楊小蓮打量著蛇,看著那肉嘟嘟的身體……

再次確認了一下,土泥蛇沒那麽大的,緩緩地把飯盒放在了地上,撿起一根樹杈子就走了過去。

水蛇似乎沒感覺到危險,伸著頭,吐著芯子,修長的身體在路面上慢慢滑行……

楊小蓮走到邊上,對著蛇頭就往路中間狠狠一抽,同時一腳踩到蛇身上,等蛇回過神來,脖子已經被抓住了。

*

楊傳順和另一個人一起實在是費了一番力氣,才把蛇從楊小蓮手上扒下來,扔到蛇皮袋裏。

楊小蓮哭哭啼啼地到河邊去洗手,邊洗邊揉揉胳膊。

其他人馬上圍到蛇皮袋旁——

“這蛇不小哦!”

“這種正宗的野生的,最少一斤六七塊。”

“糧站那邊經常有人收……”

“那都是早上,現在沒有了吧?”

“不過放到明天早上也不會死……”

……

楊小蓮回到河堤邊,離袋子遠遠的。

“有沒有被咬到?”楊傳順問女兒,順手把袋子紮起來。

楊小蓮搖搖頭。

“小二子不得了哦,這麽大蛇你都敢抓。你不怕啊?”隊裏的楊傳忠大伯嘖嘖稱奇。

“怕!”楊小蓮半晌憋出一個字,抽噎了兩下,又笑起來,“這都是肉!”

後來楊傳順中午還是回家吃的午飯,順便把蛇送回了家。

第二天一早送到糧站上面賣了四十一塊,還買了幾斤豬肉回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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